2008年4月19日星期六

湖南郴州《瘫痪的黄金通道》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记者申玉彪发自湖南)在湖南省桂阳县,有一条通往广东省的省级公路——省道1842线,这是世界第二大石墨生产基地鲁塘和湘南产煤三角地区的唯一运输路 线,大量的车辆每天都要从这里通往广东。“30公里的路,一条黄金线,”有人这样比喻省道1842线桂阳段的经济价值,可是,时至今日,这条曾经承载着当 地许多人致富梦想的重要公路,却给他们带来无尽的烦恼:


桂路公司董事长李民主站在收费站前一脸无奈 李根 摄


几年来的明争暗斗之后,收费工作已完全瘫痪 李根 摄


省道1842线桂阳段重新回到“蜀道难”的时代 李根 摄

录音:

从桂阳到荷叶这条路从去年前年每天都堵车基本上,有时候堵三四十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三四十个小时!

三四十个小时?堵这么长时间啊.?

对。

2006年6月31日,新闻纵横记者申玉彪来到湖南省桂阳县采访。在1842线收费站不远的 地方,一位因堵车停下来的司机告诉记者,这条1842线公路对它来说是一条黄金通道,由于业务需要,他几乎每天都要通过这里,可最近几年,由于无人管护, 路面坑坑洼洼、破烂不堪,经常严重堵车,他的运输生意变得愈来愈艰难。

录音:

原来怎么样这个路?

这个路就是三年之前了就不好了路面。

就是从2003年开始坏的?

从2002年就开始了,没有人管。费用有人收,没有人来维修。

一些司机告诉记者,三年前,这条公路由民营企业经营,那时,道路非常畅通,路面经常有人维 修,可是在2003年以后,当地有关部门收回了企业的道路经营权。没想到从那以后,路面就没有人来维修,日渐破损,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收费站收的过路费 却一点没少。记者来到收费站调查:

录音:

像你们这个单位属于哪儿管?

我们是公路局了

公路局来管?

对,我们是公路局的。有交通局的,有郭三勇的,他是私人企业老板。很多地方一起来管理的话肯定就不好搞了,合伙做生意有时候吵不拢就搞不好了,如果是一个单位管的话,肯定要好一些。

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条公路在2003年前,由三个民营企业主以及交通局、公路局的部分 职工投资经营,那时的道路管理情况比较好,可自从2003年当地有关部门收回经营权后,公路各项管理却变得混乱起来,路面情况也愈来愈差,交通堵塞经常发 生,这对当地经济的发展也产生一定的影响:

录音:

记者:就是说目前收费还满足不了修路的钱了?

答:肯定了,路面太差了现在是,全部断板了。

领导都不愿意来了,可以这样说,谁当了领导都不愿意来管。

豪赌者李树彪与1.2亿住房公积金挪用真相

本报记者罗昌平 湖南郴州报道

今年1月30日上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何素斌在该院《工作报告》中称,2004年湖南共立案侦查100万元以上特大案件69件,占立案总数的5.7%。

何素斌所列举的一个典型案件是:“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原主任李树彪挪用公款1.2亿元,通过珠海一地下钱庄兑换成港币到澳门赌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8000万元。”

至此,自2004年初李树彪豪赌案发以来,官方首次就其涉案金额及性质定调。

记者此前在郴州调查获知,初中文化的李树彪经历相当“传奇”:其职业从司机起步,做过煤炭生意,转干后,从副科级干部迅速爬上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副处级)位置,并最终将1.2亿元住房公积金乾坤大挪移。

副秘书长被害牵出李树彪

郴州宾馆一位负责人证实,事发当晚,李树彪也住在郴州宾馆,与遇害的上司肖鹏金在同一楼层。 曾参与此案现场调查的一位郴州市公安局刑警透露,肖鹏金遇害前最后接触的人员中就有李树彪。而此后警方对其进行问讯时,李主动交待了其部分违法乱纪行为, 但自称对肖鹏金之死毫不知情。

根据警方办案人员提供的信息,2003年12月29日,郴州市政府原副秘书长肖鹏金意外被害,令李树彪暴露在调查者视野中。

事发当晚,肖鹏金入住在郴州宾馆迎宾楼601豪华套间。当晚23时许,楼层服务员发现肖被害后报警。因死者身份特殊,湖南省公安厅、郴州市公安局及案发地北湖公安分局三级刑侦机构介入调查。

肖鹏金,男,1951年生,湖南宁乡人,转业后一直在郴州市政府工作,遇害前协助副市长分管并联系城建、公安、消防等工作。此人正是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李树彪的顶头上司。

郴州宾馆一位负责人证实,事发当晚,李树彪也住在郴州宾馆,与遇害的上司肖鹏金在同一楼层。

曾参与此案现场调查的一位郴州市公安局刑警透露,肖鹏金遇害前最后接触的人员中就有李树彪。而此后警方对其进行问讯时,李主动交待了其部分违法乱纪行为,但自称对肖鹏金之死毫不知情。

这位知情刑警介绍,当时,按湖南省公安厅的布署,先不惊动李树彪,等此案侦破后,由郴州市纪委彻查李树彪之事。

两个月后,郴州宾馆保洁员首春青涉嫌杀害肖鹏金被抓获。湖南省公安厅公开披露的信息是,首春青因赌博负债对肖鹏金抢劫而导致人命。

在抓捕首春青过程中,相关部门并未对李树彪采取强制措施。

2004年1月30日,即猴年正月初九,郴州市委、市政府领导亲自打李树彪电话,发现对方一直处于关机或无人接听状态;而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员工证实,主任李树彪年后就未来上班。

由于郴州市纪委已掌握李树彪部分犯罪证据,并已于年前移交市检察院。因此,当时郴州市检察院认为,李树彪失踪可能是“畏罪潜逃”。

正月初九当晚23点时许,郴州市反贪局局长袁亚军带3名办案人员连夜赶往广州,直扑李树彪在当地的住所———位于番禺区锦绣香江花园的一栋别墅。

次日上午,办案人员先请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切断水电,未见有房主咨询。就乔装成水电工入室,同样发现屋内无人。

下午4点半钟,李树彪开着他的广州本田出现在自家别墅门口,随即被押解回郴。

司机李树彪转干之路

1994年,李树彪离开市体改委车队,和朋友筹建郴州市科达燃料公司,挂靠在市体改委之下。此后四年间,李树彪活跃于郴州各产煤县市。1997年底,李树彪再次回到郴州市体改委,其身份已由工人转为干部。次年年初,李调任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为副科级。

李树彪,原名李树标,郴州宜章县梅田乡荷叶塘村人,1964年生。

在宜章县城某街心,至今可见一处方形围栏,栏内植一苍劲松柏,旁有假山相衬。知情者介绍,这是李树彪发达后耗公款建成,意在标榜其原名“李树标”。

但此后不久,他又对一位朋友说,“树标”二字“太土气,没霸气”,遂改现名。

熟悉李树彪的人士介绍,李幼时家境并不宽裕,故只完成初中学业。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郴州市汝城县的郴州冶炼厂车队当一名普通司机。

这份工作得益于他叔叔李节生的帮助。

李节生历任郴州市统计局副局长、局长,退休前任市地税局调研员。

因郴州冶炼厂倒闭,李树彪一度待业。他曾回宜章做过煤炭生意,但无功而返。后经叔叔李节生运作,李树彪先后在郴州市统计局、市体改委当司机。

郴州市劳动局一位干部回忆,1990年左右,他亲自为李树彪办理了“军人”转业为“工人”手续,当时的材料均为假造。

知情者回忆,在郴州市体改委任司机时,李树彪喜好通宵达旦玩纸牌,搓麻将,以至于养成睡懒觉的习惯。单位原计划给他分配一辆桑塔纳,但考虑到其表现,最终配了一辆破旧的吉普。

1994年,李树彪离开市体改委车队,和朋友筹建郴州市科达燃料公司,挂靠在市体改委之下。

科达公司初期投入相当小,但签下了与广东省云浮市某电厂的长期合作协议。当时煤炭供大于求,故公司可以从煤矿低成本赊货,然后脱手套现,投资回报惊人。

此后四年间,李树彪活跃于郴州各产煤县市。知情者称,其公司基本上通吃煤炭生产和流通中的大部分利润,触角已延伸至生产、销售各个环节。

与李树彪合作多年的一位商界人士称,当时科达公司往广东送一列车煤炭,可赚10万元。

这段经历,不仅为李树彪带来了不菲身家,他还赢得了“文化不高、智商很高”的评价。但知情者表示,其中不能忽略郴州市体改委时任领导起到的作用。

1997年底,李树彪再次回到郴州市体改委,其身份已由工人转为干部。次年年初,李调任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任,为副科级。

“可以肯定的说,李树彪为这个身份转换付出了代价,他的代价就是不断替人埋单。”一位知情人士说。

“财神爷”李主任

郴州下辖六县区的住房公积金划归市级统管,资金总额高达6亿元。而据《郴州日报》报道,2003年郴州各银行流动资金总额不过15亿元。就此,李树彪陡然成为当地各商业银行花大力气拉拢的财神爷。

2003年上半年,李树彪曾向多名朋友提起:“没想到自己能当这么大官,没想到自己能掌握这么多的钱。”

此话有其背景:2002年年底,郴州市体改委撤销,原从属于该委的市房改办,直接归市政府管理,与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级别升至副处级。

不仅如此,郴州下辖六县区的住房公积金划归市级统管,资金总额高达6亿元。而据《郴州日报》报道,2003年郴州各银行流动资金总额不过15亿元。

就此,李树彪陡然成为当地各商业银行花大力气拉拢的财神爷。

据检方事后调查证实,2003年,农业银行郴州市分行营业部从李手中争取到4000余万元公积金存款。这一数字,相当于该行年度存款指标的一半。

据国务院1996年8月发布的“国办发[1996]35号”文件规定,承办住房公积金金融业务的受托银行,原则上一座城市委托一家办理。

但检方调查显示,在郴州的各大商业银行和城市信用社,李树彪开设了数十个公积金账户。李时常因一些要求得不到满足,动不动就扬言要把资金撤走。

“谁能给他更大好处,他就把公积金存在哪家银行。”工行郴州市支行信贷部一位人士说。

同样将李树彪视为财神的,还有郴州各事业单位负责人。

郴州宾馆那位负责人告诉记者,该宾馆就依托李树彪,用公积金作为担保从银行贷出1000多万元用于宾馆资金周转。

具体的操作方式是,以宾馆职工个人名义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提出申请,获得公积金担保后,每人贷款6万元,再聚零为整。

办案组一位人士则透露,2002年郴州曾启动一个城建项目,因资金周转不过来,也由政府出面以住房公积金抵押从银行调用数笔资金。

据介绍,这些事业单位以上述方式获得住房公积金贷款,有的单位确实是用于职工集资建房,但也有部分单位负责人将资金投入了个人项目。

1999年实施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公积金管理中心不得提供担保”。但基于上述原因,李树彪一旦向关联银行提出抵押担保,银行办理贷款均一路绿灯。“甚至不问对方是什么单位、具体做什么项目。”知情者称。

豪赌纪录

有知情者表示,李树彪赴澳赌博实际赚了2000多万元。但按湖南省检察院发布的数字,被李树彪挪用的1.2亿元中,赌博输掉8000万元,另有4000万元被追回。

喜欢打麻将、玩纸牌,曾是早年同事眼中李树彪的主要个人特征。

但自2002年始,很少有人看到李树彪在郴州上麻将桌。“太少,不够刺激。”李树彪如此拒绝邀请他的人。

知情者介绍,李树彪第一次去澳门赌博,是由是宜章同乡张志指引下去的。时间大约是2002年。

那次赌博李树彪赢了100万元,这令他心花怒放。但接踵而至的第二次,他不仅将上次所赢资金输掉,还赔了200万元。

1965年出生的张志,2004年3月因涉嫌挪用公款和赌博被批捕。此前曾任郴州市政府驻京办助理巡视员。一位同事介绍,张志与李树彪两人转干,出自同一份文件决定。

张志在郴州的口碑不佳,熟知者称,此人的年龄、成长经历和级别跟李树彪惊人相似,“都是靠端茶倒水一步步爬到了副处级。”

在李树彪被捕时,办案人员从其身上搜出一本《港澳通行证》。证上的照片是李本人,但用的是化名“林康全”。

曾在郴州市政府任职的林华(化名)介绍,2003年9月的一天,他曾陪同李树彪去澳门目睹了一次豪赌,“最后一把,他赢了300万元。”

“场面太大了,看看也够受的,那不是我们去的地方。”林华说。

曾与李树彪合作经营煤炭的一位郴州籍女老板则介绍,李树彪在赌场上曾一次性下注400万元。据说因此一度引起国际刑警注意。

2003年无疑是李树彪赴澳赌博最疯狂的一年。据检方查证的记录,当年9月30日至10月18日19天里,李树彪共3次进出珠海拱北海关。

记录显示,李树彪从拱北海关频繁出入珠海澳门,通常都是头一天去次日便返回,也有当天去当天回的。而那19天累计在澳门呆了半个月时间。

李树彪被捕后也供认,他如此频繁地往来粤澳的目的正是为了赌博。

按林华的说法,每天均有来自郴州的商人或官员陪同李树彪赴澳赌博,澳门方面还有专人安排陪同人员的食宿。

有知情者表示,李树彪赴澳赌博实际赚了2000多万元。但按湖南省检察院发布的数字,被李树彪挪用的1.2亿元中,赌博输掉8000万元,另有4000万元被追回。

暴富生活

未经证实的消息称,李树彪在广东番禺、珠海等地购置了价值超过500万元的房产。在郴州本地,他在原体改委和现市政府附近也均有一处房产。

林华介绍,李树彪时常亲自驾车来往于郴州广州之间,并一定要请人陪同。

按李自己的说法,他是怕在路上出事。这种情形也同样发生在其赴澳赌博期间。不过,一旦陪同人员到了澳门,李树彪就会让当地人安排他们住宿,自己独自去赌博。

成为副处级干部后,李树彪的“坐骑”换成了广州本田轿车。他还以堂弟的名义另购至了一台广州本田。另有一台伊威特和一台沙漠王子,则主要提供给对其仕途有帮助的人士使用。

在外人面前,李树彪一边开着广州本田,一边乐此不疲地回忆当年开破吉普的经历。

林华亲眼目睹的一件事情是,一次在澳门赌博输钱后,李树彪与同行的一位老板通过海关回内地,此时看到两名美貌年轻女子,两人便打赌,要各自出钱将两女子包养一晚。

林华说,李树彪先开价2000元一晚,那位老板开出4000一晚,最后攀升至两万元一晚。两女子居然放弃出关,与李树彪一行返回内地。

郴州市公安局抽调专案组的一位警官称,对两女子竞价一事在提审中曾得到确认,但后来是否成事则不得而知。林华说,李树彪曾表示自己绝不会长期包养情妇,他情愿出高价和陌生女子过一晚。

李树彪妻子李庆容,1970年生,在郴州市工商局某工商所工作。身高一米六八,颇有姿色。相熟者称,李庆容属于“拿了钱就不操心其他事”的人,对李树彪在外的情况,她从来不闻不问。

2003年,李树彪以妻子李庆容的名义在广州番禺区锦绣香江花园购得一别墅。曾多次光顾此别墅的林华告诉记者,这是一套3层200多平方米的联体别墅。装修并不豪华,但用料都是高档材质,其中60×120mm的地砖还是特制的进口货。

未经证实的消息称,李树彪在广东番禺、珠海等地购置了价值超过500万元的房产。在郴州本地,他在原体改委和现市政府附近也均有一处房产。

检方人士称,2003年李树彪与李庆容办理了离婚手续。但这被认为是真办手续假离婚,意在转移其家族资产。李庆容也因窝藏罪,与李树彪同期被逮捕。

另据知情者介绍,李树彪的其他家族成员也分享了他的财富,他有两个弟弟在宜章做生意;另有一个亲戚专门为他管账,此人也于去年被批捕。

1.2亿元构成与去向

公诉材料显示,李树彪以公积金抵押的方式,套取银行贷款将近7000万元。他的另一个套钱手 段是以假委托贷款之名直接骗取公积金。检方公诉材料称,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李树彪用伪造借款委托书的方式,从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下属的六个管理部 贷出了5111万元的公积金。

李树彪的钱从哪来?用郴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现任主任彭中华的话说,全市6亿元住房公积金,几乎成了李树彪的“个人提款机”。

李树彪从中心套钱方法之一,是抵押贷款。

检方公诉材料称,农业银行郴州市分行营业部获得4000余万元公积金存款后,作为回报,该银行先后为李树彪的堂弟欧阳山青提供19笔项目贷款,其中最大一笔的贷款金额达1000万元。

公诉材料显示,李树彪以公积金抵押的方式,套取银行贷款将近7000万元。

按照国务院颁布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对住房公积金,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做他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不得向他人提供担保。

但李树彪甚至不满足于抵押贷款的敛财方式,他的另一个套钱手段是以假委托贷款之名直接骗取公积金。

委托贷款是住房公积金正常的使用流程,需贷款者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领取申请表后,填上个人信息递交中心,经该中心信贷部工作人员、分管信贷的副主任及主任李树彪本人三级审批。

据检方查证,2003年上半年,市政府官员吴某协助李树彪伪造了一份集体借款委托书,从管理中心贷出了300万元资金。资金到手头天,李即以一张假身份证在银行开户,分3次汇入珠海地下钱庄。

建行郴州支行一位信贷员告诉记者,当时他不同意按李树彪要求办理贷款,但随即被安排与另一信贷员对调岗位,300万元的贷款很快贷出。

《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住房公积金的管理必须执行“住房委员会决策、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运作、银行专户存储、财政监督”的原则。但在郴州,所有程序均由李树彪一人说了算。

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分管贷款的原副主任王诗义,去年3月也被检方逮捕,原因是违规审批贷款申请。在骗取贷款过程中,李树彪先后私刻了包括郴州市电力总公司、湖南烟叶复烤厂、郴州电力燃料公司等单位共计11枚公章。

检方公诉材料称,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李树彪用伪造借款委托书的方式,从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下属的资兴、汝城、桂阳、嘉禾等六个管理部贷出了5111万元的公积金。目前尚无渠道证实,郴州宾馆那1000多万元贷款,是否计入这5111万元之内。

这意味着,李树彪通过公积金抵押贷款、诈骗贷款共套取1.2亿元资金。农行郴州市支行信贷科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李树彪贷出的钱不能及时归还,银行马上可以把公积金的钱拿来填窟窿。

黑钱入澳通道

经查,李树彪的赌资主要通过吴明丁的地下钱庄转账至澳门。吴明丁以一个叫“讯达士多”的日杂 百货店为依托。通常的做法是,李树彪通过化名将钱从郴州汇给吴明丁提供的账号,如深圳的金利来公司、珠海的万年华贸易公司等,均为吴明丁开设的空头公司。 然后,钱庄负责将这些汇款通过“水客”带到澳门。

通过骗贷和抵押筹措到巨额赌资后,接下来是如何将其转移到境外赌场去。

一位办案人员告诉记者,在李树彪被捕当天,从他包里搜到一张汇款单,票面填写的日期是1月19日。此时已是肖鹏金遇害足足20天了。

通过汇票从华新房地产开发公司汇到深圳金利来公司450万。表面上看是两家公司之间的正常账目往来,但检察机关通过银行对账发现,这450万元是李树彪利用住房公积金做抵押贷出来的一笔贷款,已被他拿去赌博了。

2004年2月22日,专案组依此线索南下珠海,一举摧毁吴明丁的地下钱庄,并将吴押至郴州。

经查,李树彪的赌资主要通过吴明丁的地下钱庄转账至澳门。吴明丁以一个叫“讯达士多”的日杂 百货店为依托。通常的做法是,李树彪通过化名将钱从郴州汇给吴明丁提供的账号,如深圳的金利来公司、珠海的万年华贸易公司等,均为吴明丁开设的空头公司。 然后,钱庄负责将这些汇款通过“水客”带到澳门。

所谓“水客”,是指频繁往返于珠海、澳门海关的人。他们进出海关的主要目的,就是将商品以“蚂蚁搬家”的方式随身带过边防站,这样的商品包括化妆品、药品、手机及现金等。

李树彪再凭钱庄提供的纸条,到澳门提款。不光是提钱方便,吴明丁开设的地下钱庄在澳门还开有码房,专门为赌徒们“洗码”,也就是把赌资换成筹码。赌徒们拿着筹码就可以进出赌场。

据吴明丁口供,李树彪通过吴明丁的地下钱庄转移了25笔赌资,涉及的金额高达9087万元。

而根据省高检的说法,警方在摧毁此钱庄过程中,追回近4000万元的赃款。

艰难善后

有消息称,郴州市政府考虑在对李树彪等人刑事量罪之后,对几家涉案银行发起民事诉讼。这一说法记者也从市委宣传部获得证实。

李树彪案发后,郴州市委、市政府当即成立专门领导小组,下面再细分为专案组、侦破组、稳定组和宣传组,其中专案组成员多达80人。省高检的通报称,截至今年1月,李树彪案立串案15件21人。

郴州市纪委一位高层领导告诉记者,省里还有领导特意叮嘱:“要把钱控制住,要把人控制住。”

而目前专案组已控制李树彪及其关联人员的现金及多处房产、轿车等固定资产。

但官方公布的8000万经济损失,目前尚不明了其责任承担情况。

据新华社报道,李树彪从1999年9月8日到2004年1月15日总共4年零5个月的时间里,共骗取公积金贷款和银行贷款共计44笔,平均每年作案10多笔。

一位检方办案人员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每年定期向财政部门和住房委员会报送财务报告,其编制的住房公积金年度预算、决算经财政部门审核后,需提交住房委员会审议,“李树彪过去两年动用了如此大的资金,做领导的不可能不知道。”

有消息称,郴州市政府考虑在对李树彪等人刑事量罪之后,对几家涉案银行发起民事诉讼。这一说法记者也从市委宣传部获得证实。

表面上看,郴州市各商业银行似乎仍很平静,农行郴州市支行已经委托了专业律师介入此事。该行信贷科一位负责人表示,“从程序上看银行并不完全违规,所以我们不可能承担所有损失。”

记者从郴州市委宣传部获悉,针对1.2亿被挪用的资金,目前有关部门仍在积极追缴。目前管理中心对公积金的管理已经重新纳入了正轨,各方正在尽最大努力来弥补损失。

“百度”一下“住房公积金”,相关网页达745000篇。湖南省检察院高层透露,郴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原主任李树彪通过手中掌握的6亿元住房公积金,共从银行套取公款1.2亿元,大部分用于到澳门赌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8000万元。

挂牌保护严重污染企业案

一条河水三种颜色


■温家宝总理作过批示

■郴州市纪委在挂牌保护

生命之水,今生今世的“痛”

翠绿的青山,甘洌的泉水,一条美丽的平和河蜿蜒从平和洞流过……这些曾是郴州市宜章县平和乡村民引以自豪的地方。而今,这一切都成了平和村人的美好回忆。

如今的平和水已经浑浊不堪,上万平和人喝着被严重污染的“苦”水,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7月中旬,记者来到平和乡土桥村。已是傍晚时分,村民杨老太从自来水龙头接了半桶水准备淘米煮饭。杨老太说这水是不能直接用的,必须先沉淀一下。果然,不多久,桶底就积起了一层黄色粉末。杨老太这才把上面那层“清洁的水”倒进锅里。

杨老太无奈地告诉我们,她家的自来水一直就这样,没有烧开时虽然看得见泥沙,但水还算清,每次把水烧开后,水就成了米汤颜色。过不了几天,锅底就会结一层白垢。

本来,杨老太和邻居们都是到门口不足50米的水井挑水。“原来这股井水好大,好甜,现在这水喝不得了,有毒,只能洗洗衣服。”

当地村民告诉记者,现在这里鸡鸭都难得喂活。一位姓欧的大嫂说,她家里今年就买了两批鸭子,最后都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对于鸭子的死,村民们都认为是水的原因。因为以前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不仅如此,据村民反映,近两年来,村民中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比比皆是,什么肾结石、尿结石,什么胃癌、肝癌,食道癌什么病都有———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记者随着村民顺着平和河而下。河水静静的流淌,每到河的拐弯处,河水流速明显放缓,河水的颜 色也变得不一样,上游的河弯处水的颜色呈乳色,快到平和村的地方则变成了墨绿色,到了平和村的拱桥处,水坝里的水已经是浑浊不清。“原来这水是一见到底 的。”杨名春老人说。河里原来大量的鱼虾现在几乎没有了。偶尔发现的泥鳅也长不大。

原来是铅锌矿惹的“祸”

平和村是个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村落,这里曾经是连接郴州、汝城两个湘南重镇的必经之地。当地人 把这里叫做街上。街上有口古井,井旁有两株古柏。据杨名春老人讲,这口井在他爷爷辈时就有了,一直以来,井水清澈甘冽,冬暖夏凉。依次而下的三个井口边用 麻石砌成,前些年村民集资用水泥砂石对古井进行了改造,村民的用水更加方便了。最上的一个井口供村民们挑水饮用,村妇们则聚集在下面的两个井口洗菜、洗 衣,于是这里也就成了每天街上最热闹的地方。

可是,到了2001年9月份,原本清澈的平和河水出现反常,古井里的水也变得浑浊不堪,又苦又涩。

村民们迅速向有关部门反映,宜章县环保局随后便对水质进行了化验,结果表明,这里河水、井水已经被污染,水里的铅、锌含量严重超标。

到了2002年的8月份,连日的暴雨使得平和再次遭受洪灾。平和河沿岸上千亩水田全部浸泡在灰白色的洪水中。洪水退后,水田里、土里全被一层厚厚的黑砂所覆盖,从此平和河水就经常有了这样的颜色:乳白色、墨绿色。

饮用被污染的水后,村民们的身体出现了种种不适,他们意识到,这水是不能再喝了。村民们讲, 经过无数次交涉,在征得平和乡领导的同意后,平和村成立了解决“水污染理事会”,并按乡党政领导的要求找水源,做好工程预案。直到2003年1月平和乡其 它几个村的自来水陆续接上时,平和村因为水源问题一直在和乡政府扯麻纱。直到今天,平和乡几个村的饮水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完全解决,家中有劳力的可以到三四 公里以外去挑水,家中没有劳力的只能喝着被污染的苦水。

受此灾害的不仅仅是平和乡的村民,远隔平和乡20多公里的杨梅山镇。以前的自来水就来源于平 和河水,如今自来水没有了,该镇上万居民全部是挑水喝,以至于镇上出现了卖水的专业户———由于杨梅山镇附近仅有两三眼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没有被污 染,每天这里从早到晚都有排队挑水的壮观场面。

当地人都知道,这就是山背铅锌矿造的孽。

在当地村民的指引下,记者搭乘上当地的农用运输车盘旋10多公里山路来到宜章鑫源公司平和铅 锌矿矿区。站在山上,往下望去,绵延的山脉把平和围成了一个筒子状,所以当地人把平和叫做平和洞,而铅锌矿的位置就相当于洞壁一侧的顶部。当记者乘坐的农 用运输车艰难地爬过山坳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填满半个山谷的青灰色的泥巴。

司机告诉记者,这就是铅锌矿直排的尾砂坝,远处的一条管子仍在源源不断的流出黑色的糊状物,近处堆放的尾砂已经显出龟裂。

司机说,山下河里、井里的尾砂就是从这泄漏下去的。平和山上尽是溶洞,这尾砂坝下面就有十几个,且洞洞相连,溶洞又连着阴河,平和河的水就是来自于山下阴河,一发暴雨洪水,就夹杂着尾砂喷涌而下了。

谁在保护“重点环境违法企业”?

据当地人介绍,这里除了富含铅、锌、锑等矿藏之外,还有其它少量稀有金属。平和铅锌矿自上世 纪80年代以来,先是个别人进行小规模开采,到近几年,开采规模越来越大,从2001年5月至今,矿老板换成了郴州一家叫仁达公司的民营企业,由于这里的 环保基础设施严重落后,环保措施至今仍未通过“环评”。

见到记者的到来,该矿矿长王宝成显得十分反感,他反复看了记者的证件后,又提出要有宜章县委宣传部的介绍信才接受采访,好不容易答应下来聊聊,结果是一问三不知。在支支吾吾中,王矿长也承认这里的“环保达标正在搞”。表示该矿最近投入了几百万元在加固尾砂坝。

此后,记者在宜章县环保局采访时,宜章县环保局长成满树证实,该矿在去年7月份曾被国家环保总局列为55家重点环境违法企业之一,温家宝总理曾经对该矿的污染问题作过批示。环保措施至今仍未“达标”。

令记者瞠目的是,正是一家这样严重违法且给当地群众生产生活带来灾难性后果的污染企业,却得 到了郴州市纪委、郴州市监察局挂牌保护———在该矿的几间办公室,记者没有看到环保达标证,而2001年4月份,由郴州市纪委、郴州市监察局授予的合法权 益重点保护单位的牌子却显得格外耀眼。

郴州市纪委有关领导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当时挂牌时肯定是要通过审查的,主要是看它的国土批准证。至于环保还没有达标,那是有关职能部门督促的问题了。当时挂牌的目的主要是保护它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王宝成矿长反复向记者强调,他们矿里已经投入了几十万块钱帮每村修建了一个水池,把自来水接到了每户村民家里。

王所谓接到每家每户的自来水,就是记者在土桥村村民家中所看到的情形,不仅土桥村的自来水浑浊不堪,且时有时无,在其它村情况也大抵相似。

经记者多方证实,铅锌矿名义上出资40万块钱给平和乡受污染的村组,实际上是以材料作抵,县 政府以救灾款名义拨了5万块钱给平和乡,每户村民除了出工出力外,还集资了400块钱。从2001年拖到了今天,按理说这饮水工程也应该完成了,怎么到了 今天村民们要么还喝着有毒的井水,要么去三四公里以外的地方挑水呢?村民们众口一词认为是政府不作为。

当记者多方联系到宜章县县委书记张长发时,他强调得最多的是当地民风不好,乡党委、政府干部在解决饮水问题时尽了力。至于村民们现在喝着什么样的水,他表示自己不清楚。

从这位领导口里,记者得知宜章铅锌矿给当地的税收每年是一百多万。

当地村民也给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平和铅锌矿的开采不仅严重污染了当地饮用水源,给当地造成 的直接损失至少还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仅2002年由于尾砂坝的泄漏,大量含有有毒重金属的尾砂使得平和乡至少1500亩即将要收割的水稻严重污染 ———当年的水稻粮食部门也拒绝收购,仅此一项,当地村民就直接损失近百万元,而当地政府给村民的补偿仅为每亩十几、二十元不等。还不得不减免50%的农 业税。其次,当地政府及红十字会给当地支援大米88000公斤。再有,因为覆着的尾砂过厚而无法耕种的土地超过300亩。第四,村民们对于饮水工程也投入 了近10万元。

污染给村民身体健康带来的影响则更是无法预料。从目前情况来看,污染给当地造成的巨额损失,还只得由村民们自己“买单”了。

山清水秀,对于平和人来说,难道真的只能是一个“遥远的追忆”?文/图《三湘都市报》特约记者 廖隆章

拆迁引发姐妹同日离婚

这个五一节,李小春老师决定独自出游。

李原本在湖南省郴州市嘉禾县车头中学教英语。4月19日,根据县教育局下发的通知,她被调往远离县城的普满中学。

“我在车头中学担任两个班的英语教学任务,而普满中学到目前还没有班级开英语课。”李小春说。

去年9月26日,28岁的李小春与在县公安局当民警的丈夫离婚。同日,她的姐姐李红梅与姐夫———嘉禾县委办公室的一位秘书离婚。

今年4月,同为教师的李红梅也接到一纸调令,从县城的珠泉小学下调石桥乡。

事情并非巧合,去年7月以来,发生在李氏姐妹身上的一切,都与拆迁有关。

《新京报》记者罗昌平 湖南嘉禾报道

“谁影响嘉禾发展一阵子,我影响他一辈子”,这句话的原创者是李大伦

“四包、两停”

2003年7月,嘉禾启动占地189亩的珠泉商贸城项目。该县县委宣传部的一份材料显示,项目涉及拆迁居民1100多户,动迁人员达7000余人;拆迁机关、企事业单位及团体20余家。

8月7日,嘉禾县委、县政府办联合下发“嘉办字[2003]136号文”(下称“136号 文”),要求全县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做好珠泉商贸城拆迁对象中自己亲属的“四包”工作。所谓“四包”是指,包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拆迁补偿评估工 作、签订好补偿协议、腾房并交付各种证件、包协助做好妥善安置工作,不无理取闹、寻衅滋事,不参与集体上访和联名告状。

136号文规定,不能认真落实“四包”责任者,将实行“两停”处理———暂停原单位工作、停发工资。并“继续做好所包被拆迁户的所有工作,确保拆迁工作顺利进行”。

“对纵容、默许亲属拒不拆迁、寻衅滋事、阻挠工作的,将开除或下放到边远地区工作。”

今年4月27日,嘉禾县政府某部门负责人李滔(化名)在一份拆迁协议上签字,虽然那栋老房子的产权属于他67岁的老父。

据知情人士透露,嘉禾县各级部门单位中,共有100多名公职人员面临李滔这样的选择:要么做通拆迁工作,要么被下放边远地区工作。

李滔的父亲对有关政策十分愤怒:“搞这样株连九族的拆迁,嘉禾现在是父子关系紧张、夫妻离婚、兄弟反目。”

姐妹离婚事件

李小春姐妹的父亲李刚皇则是一个不合作者。

在嘉禾县繁华的中华东路,李刚皇的私宅是一栋四层的临街楼房,建筑面积超过400平方米,其中一楼临街设有两个大店面。

去年7月,这栋房子列为被拆迁对象。但李刚皇认为“政府给的拆迁补偿太不合理”,一直拒绝签订拆迁协议。

4月29日下午,李刚皇躺在医院打点滴。“他的病闹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都是拆迁惹出来的。”一位家属说。

去年12月20日,嘉禾县政府派工作组准备强行拆迁李刚皇的房子。争执中,李刚皇突发心脏病,被送往医院抢救。至今,房子未被拆,李也一直没有出院。

但压力却集中到了李小春姐妹身上,如前所述,两姐妹是县城的中小学教师,她们的丈夫都是政府工作人员。根据“136号文件”,两对夫妇都是“四包”责任的承担者。

“136号文件”还有一条规定:凡本单位有被拆迁户亲属的,必须督促其按规定的期限和要求做好“四包”工作。各单位被拆迁户亲属拆迁工作落实情况,将列入单位年终目标管理考核内容。对本单位被拆迁户亲属完不成“四包”工作的,将按有关规定追究该单位党政一把手的责任。

家中老父不肯签拆迁合同,女儿两对夫妇在单位的压力可想而知。

去年9月28日,嘉禾县人事局向教育系统党委下发通知,要求对李小春、李红梅“暂停在本单位的现有工作一个月(9月30日—10月30日)”,转做父亲李刚皇的工作,完成“四包”任务。

两天前,李小春、李红梅分别与自己的丈夫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不能因为父亲的事连累他们的前途吧。”李小春说。

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目前已成为嘉禾县一些家庭的选择。据记者了解,同样的情况发生在钟水乡派出所的李勇身上,他与妻子李运红离婚,原因也是岳父李中正的房屋拆迁问题。

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是,嘉禾县有关部门注意到了这一独特的离婚现象,离婚手续在县城范围内被暂缓办理。知情人士介绍,年近50岁的嘉禾县水电局财务股股长李良柏,因妻兄李天赐的房屋拆迁问题未解决,与妻子李土姣离婚,手续是到郴州市办理的。

“下放”的女教师们

事实上,对李小春、李红梅姐妹而言,离婚只是她们为拆迁问题付出的第一个代价。离婚后,两姐妹并不能回避她们自己的“四包”责任。

去年12月18日和今年1月9日,两姐妹先后接到嘉禾县人事局《急、难、重工作任务通知书》和《再次通知书》,要求在当月底做通父亲李刚皇的房屋拆迁工作。

2月9日,两姐妹收到盖有嘉禾县委书记周余武、县长李世栋印章的一份督办卡,最后期限下达:“2月25日前签订拆迁协议,3月5日前腾空房子”。

面对最后通牒,李小春反而认为:“上面这样不讲理,我们已经付出了沉重代价,还不如支持了父亲的决定。”

后果随即产生,4月,两姐妹双双被嘉禾县教育局从县城调往偏远的乡镇。

在嘉禾,最终受到处理的教师并非仅李小春姐妹。

2004年3月3日上午,一次关于教育系统家属拆迁问题的专题会议,在嘉禾县人事局二楼会议室召开。据其会议纪要,“珠泉小学的李静、李红梅等三位教师的家属,必须在3月10日前签好拆迁协议并搬迁,否则不仅房子按时拆除,而且这些老师会调离。”

此后不久,李静调往泮头中学,李红梅和另一位教师从县城调到石桥乡。

54岁的李翠凤曾任职于县城尊崇完小,这位已有34年教龄的老教师,同样因为未按时完成“四包”任务,4月19日被调往广发乡。丈夫李涌泉随后两次在拆迁协议上签字,拆迁自己的两栋房子。

郴州:黑恶势力头目成为“反腐英雄”

2007年1月27日,湖南两会开幕当天,一位叫周华元的郴州男子率100多亲属到省委大门口,打着横幅,为其弟周兵元——郴州天湖宾馆爆炸案死者喊冤,此举震惊了湖南省高层领导。

随后,湖南省检察院下达了《纠正案件错误通知书》,认为“本来不被起诉的天湖爆炸案犯罪嫌疑人苏加利、周龙斌、邓春旺涉嫌故意杀人,基本犯罪事实存在,补充侦查后,提起公诉。”2月27日,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悬赏5万元缉拿湖南郴州天湖爆炸案重大嫌疑人周龙斌。

此前,宜章县荣福煤矿主黄生福因巨额贿赂前纪委书记曾锦春被控制,数十天后平安回家。黄生福 是曾锦春在郴州最重要的马仔,当地最大黑恶势力头目。王刚军、王强军、王勇军等兄弟三人是黄生福的私人武装“护矿队”的骨干成员,“护矿队”在宜章县梅 田、麻田、浆水三乡镇一带无恶不做,却又“谁也奈何不了”。

周家兄弟到省委请愿得到重视的消息很快传遍郴州每个角落,被黄生福“护矿队”打死打伤的家属们纷纷仿效。2007年3月20日,在郴州市政府门前数十人打出“请求政府,严惩宜章王刚军黑社会团伙,还我公道”等白底黑字的横幅,后经郴州市有关领导的承诺,人们才陆续离去。

年轻的矿主曾远祥在得知黄回来后,也彻夜难眠。他因拒交保护费被黄生福手下的马仔连开四枪后又连砍了11刀并抢走一万元。

《法律与生活》杂志 特约撰稿 李星 文/图

胡孝良就在麻田派出所附近被打成重伤

村民用手机拍到行凶者的照片,派出所所长却说抓不到人

黄生福其人

黄生福原本是名普通的村民,曾当过装卸工,后在朋友的帮助下办起了煤矿。不久,黄生福开始贿赂乡镇官员,直到戏剧性地结识了曾锦春。

1999年年底,原广东省梅田矿务局将三矿移交给宜章县政府,县政府则委托浆水乡和县国资局对该矿招标租赁承包。2000年1月27日,宜章县国资局、浆水乡政府联合发布招标公告,次日招标报名。

“这份租赁承包招标公告的发布日期是2000年1月27日,次日上午才贴出来的,下午就开标了。”浆水乡村民黄元勋告诉记者,在各方面来不及参加竞标的情况下,县国资局和乡政府就将价值数千万元的煤矿以450万元的价格租赁给一个叫黄生福的邻村人开采18年。

黄元勋和其他村民困惑黄生福的消息灵通和政府部门的高效率,后来有人向他透露:“黄生福给乡 委书记邓高源送了13万元‘好处’,算了吧!你还是把心思用在其他地方去!”黄元勋很快把这一内部信息写成举报信送到郴州市纪委书记曾锦春的案头。市纪委 介入后,浆水乡原党委书记邓高源因接受黄生福贿赂13万元被判入狱,黄生福也受到控制。

2000年5月8日,郴州市纪委就梅田三矿招标一事下发“郴纪函[2000]06号”文件,在文件中明确指出:招投标中有行贿受贿等违法违纪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建议宜章县依法解除所签的租赁承包合同,并重新进行租赁承包招标。

接近黄生福的人告诉记者,黄曾抱怨他在被控期间,不能看电视、不能打电话,就连洗脸刷牙、上厕所都要请示办案人员。有一天,一办案人员开导黄:“你有朋友认识曾书记吗?找一下关系,经过他同意我们可以放你出去。”那人边说边给黄手机让他与家人联系。

当天下午,黄生福的弟弟黄生文等人就来到了宾馆和他商议对策。黄生福指示黄生文通过姚光泽向 曾锦春送去100万元,随后黄生福安然无恙地回到家里,继续履行那个煤矿租赁承包的合同。黄元勋的举报不但没有扳倒黄生福,反而使他成功“漂白”:黄生福 以更大的行贿成功化解了先前的行贿危机后,将非法获得的梅田三矿更名为“荣福煤矿”继续经营。

黄生福经营的荣福煤矿正赶上一个好时候。中国能源供应日趋紧张,煤炭成为不折不扣的黑金,价格比前几年上涨十几倍,年产量10多万吨的荣福煤矿像一座金山。

“不倒”矿主

黄生福安然脱险后,对曾锦春千恩万谢,对其称兄道弟并大肆贿赂。据荣福煤矿股东之一邱建文透 露,黄生福除向曾锦春行贿100万元外,每月还给曾送去20万元,曾锦春的儿子在日本留学也由荣福煤矿支付全部费用。更关键的是,有了曾锦春这个强大的靠 山,黄生福成为危害一方的“不倒”矿长。

“曾锦春号称是告不倒、查不倒、管不倒的‘三不倒’书记。在他的庇护下,黄生福也变成了‘不倒’矿主,就连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也奈何不了他。”黄元勋说。

2005年11月11日,李毅中带队来到荣福煤矿检查该矿的整改工作。此前,该煤矿已经频繁制造了拖欠民工工资、矿难、水田塌陷等事件。李毅中发现,这个煤矿没有整改方案、没有资金预算、没有项目安排、也没有整改期限和责任人。

“你这个矿是怎么通过验收的?根本就没整嘛!糊弄谁呀?”李毅中大发雷霆,“这是对矿工生命不负责任!验收无效!必须重新验收!”

然而,在曾锦春的帮助下,荣福煤矿再次安然无恙。此后,该矿由于安全事故和他人举报,湖南省各相关部门将六个经营必须的证件全部收缴,尽管如此荣福煤矿却照常开采。

知情人透露,甚至连吴官正同志的批示也未能使它停止运转。荣福煤矿成了宜章老百姓看不懂的怪物煤矿。然而,黄生福似乎并不满足于已经到手的煤矿。他越来越倾向于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包括争夺他人的矿产资源。

荣福煤矿的前身是国有广东省梅田矿务局梅田三矿。2000年前后,该矿没有得到安置的矿工还在坚持要求国家赔偿。 黄生福很快将这些问题摆平,他的方式简单有效——不走就打。打伤数人之后,矿工们很快走得一干二净。

据村民们反映,结识曾锦春之后的黄生福开始招兵买马。他将荣福煤矿周边的社会闲杂人员纠集起来,头戴钢盔,统一着装,成立了“护矿队”。“护矿队曾经手持猎枪、火铳、钢刀,在矿区周围进行‘军事演习’,向老百姓示威。”梅田镇龙村村的一位村民直言。

起先,“护矿队”只在浆水村附近一带活动,后来,活动的范围慢慢扩大。到了2003年,“护矿队”活动的范围辐射到10多里以外的梅田镇和麻田镇。

“护矿队”专门对付荣福煤矿周边那些小煤窑,从小煤窑那里收取所谓的“资源费”,每吨30 元。听话的煤矿老板可以长期采煤,不听话的煤矿老板轻则遭威逼恐吓,重则被暴力镇压强行赶走。梅田镇村民曾远祥就是因为拒交保护费而被打成重伤,还被抢走 现金一万元。他现在左臂残废,当时被射进体内的100多颗钢珠至今还有30多颗无法取出,也未得到任何赔偿。

暴力事件常常笼罩了宜章县的麻田、梅田、浆水等三个煤矿较多的乡镇。

2004年10月5日,梅田镇梅田村村民李严兴被“护矿队”成员打成重伤,构成二级伤残。

2004年11月24日下午,“护矿队”成员将梅田村村民李辉手脚砍断。李辉因流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被害时年仅18岁。

2006年4月3日,王强军的朋友酒后无证驾驶,被执勤交警发现,将车扣下,把人带到驻扎在梅田镇交警二中队进行处罚教育。王强军得知情况后大为恼火,派上百名“护矿队”成员扛枪持刀冲到县交警大队一顿乱砸,打伤两干警、砸毁一辆警车……

黄生福是纪委书记曾锦春在郴州最重要的马仔,当地最大黑恶势力头目。依靠纪委书记的保护横行乡里。曾倒台后,黄也被调查,但最终他成为“污点证人”被保释。

被“护矿队”砸坏的房子

文诏芳告诉记者,那次大火他家至少损失30万

大火摧残的村庄

2006年2月11日至13日,正是人们享受元宵佳节的时候,宜章县麻田镇官田自然村却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护矿队”成员煽动近千村民携带汽油、大刀、长矛、铁锤等凶器对官田村七户人家的楼房一顿乱砸、火烧,并毁坏村民八辆汽车。

“我家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将我的平头大货全部烧毁,至今没有赔偿一分钱。”皮肤黝黑的官田 村人文红社操着一口浓厚的宜章话气愤地说道,车被烧后六个轮胎不见踪迹,大梁变型,驾驶室象只刚出锅的油饼。只有变速箱、后桥及钢板等可以凑合使用,其他 东西全部换了,那次浩劫我家损失至少15万元。

村民说,2006年元宵佳节那几天麻田村村主任欧阳高跃带着“护矿队”及社会闲杂人员近千多人来到官田村进行打、砸、烧。“他们比鬼子进村还凶恶,见人就打,见车就砸,凡是村里的新房子都被他们淋油烧过。”提起一年前的那一幕,官田村许多村民至今仍心有余悸。

2007年3月15日,记者在官田村文诏芳家看到,一栋新建的三层小楼房,一层二层全部被大 火烧掉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地板砖、水泥柱被烧裂,屋顶的楼板都露了出来。尽管房子被烧掉一年多时间,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臭味。 客厅铝合金门窗及玻璃被烧融化,阳台上的盆景也烧成了木炭,似乎在向人们叙述着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他家被烧三天后还在冒烟。”

据了解,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元宵节前一天上午,官田村文小方到麻田镇上修理摩托车与麻田村民欧阳伟生了口角,当时欧阳伟觉得有失面子。当天下午,欧阳伟召集“护矿队”成员及社会闲杂人员数十人,开着6辆小车、10多台摩托带长刀短匕气势凶猛来到官田村讨说法。

当欧阳伟召集的队伍在官田村口时突然发生了交通事故。麻田村欧阳清所坐的吉普车与刚开车外出村的文阿华相挂,两车各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欧阳清被抛出车外,后医治无效死亡,得知欧阳清死亡,文阿华消声匿迹不知去向。

次日,麻田村的人将其尸体抬到官田村文家祠堂,并纠集近千人对官田村进行打、砸、烧。“村里的新房子都没有逃脱那次劫难,官田村的老人小孩被吓哭,年轻的村民一边报案一边逃往后山避难。”村民王银芬说道,一人犯事一人担,我与他们没有一点瓜葛房子也被砸了。

二天后,宜章县公安局派出200多警力才控制局势。

“对方用车将我的侄子欧阳清撞死后,我村村民才自发过去打砸他们村的房子。”麻田村村主任欧阳高跃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道,这件事特别麻烦,宜章县公安局都没有办法处理。至于欧阳清是为什么去官田村,欧阳高跃表示不是很清楚。

“2.12事件”发生后,县公安局委托宜章县价格认证中心对官田村的损失进行了价格鉴定,经过半个月的现场勘察鉴定官田村的全部损失为310734元。鉴定结果出来后村民表示难以接受。“我们的实际损失超过了100万,光文诏芳一家就有30多万。”

2006年3月9日,宜章县有关部门发出书面声明:“2.12”一案的价格鉴定结论不得向有关当事人之外的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其内容不得向任何媒体提供。

“反腐英雄”

曾锦春倒台后,黄生福因涉嫌巨额行贿被刑事拘留。两个多月后,黄生福回家了,并彻夜燃放烟花 庆祝。一位接近‘7.19’案专案组的人士透露,黄生福成为重要污点证人,配合专案组确定了曾锦春相当部分的受贿,由此被取保候审,最终回家。“为了抓住 大鱼而释放一些小鱼”,显然也在所难免。

宜章民众难以置信地看到,黄生福再次奇迹般地完成了人生的大逆转。“黄生福公开讲,我现在是反腐英雄了。”黄元勋说的很平静,却依然能够听出内心的愤怒,“宜章的老百姓和他斗争了七年,结果这个黑势力就像鲤鱼跳龙门一样,摇身一变竟成了英雄!”

黄元勋告诉记者,黄生福曾说过,“我不怕举报,媒体批露我也很多次了,我还不是好好的?即使举报到联合国去又能怎样。”

“我们当地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被放出来。”曾远祥说,“我只知道至少在宜章,仍然没有 实现正义。”在曾远祥看来,继2000年贿赂乡党委书记非法获得煤矿却平安脱险之后,黄生福的再次平安归来对老百姓来说同样不是一个好的兆头。黄生福的回 家,激起了宜章民间新的举报浪潮。

然而曾锦春的倒台毕竟给了民众巨大的精神支持,针对黄生福的举报开始源源不断地汇集。被黄生 福迫害的倾家荡产的人、打伤、打残的人逐渐聚集了起来。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坚决举报黄生福的罪行。已经装订的像电话黄页一样厚并分为两册的举报材料一次性 印刷了上百本;中央、地方各级媒体历年揭露过黄生福恶行的报道被送往各级主管机关。

前不久,一封由黄元勋写给胡锦涛总书记的公开信又成为互联网上热点。黄在信中这样描述他调查 出的黄生褔:通过贿赂官员廉价得到了数亿元的煤矿,组织“护矿队”犯下命案,利用曾锦春操纵郴州法院抢夺另一个民营企业家数千万元的水泥厂,廉价得到土地 和骗取国家银行巨额贷款不还,偷逃国家巨额税费近亿元……

黄元勋的努力得到了宜章民间众多人士的支持,一些政府官员也在暗中支持,使他获得了大量证据。常年的血腥暴力之后,针对黄生福的民愤弥漫于宜章的干部、群众之中,越积越浓。

被称为“鲤鱼跳龙门”的黄生福到底何去何从,宜章民众充满期待。

链接:关于污点证人

频繁出现于香港警匪片中的污点证人一词,是一个西方的概念。

污点证人是指犯罪活动的参与者为减轻或免除自己的刑事责任,与国家追诉机关合作,作为控方证人,指证其他犯罪人犯罪事实的人。污点证人是较为特殊的一种证人,与一般证人的区别在于,他是犯罪活动的参与者,有犯罪污点,不是清白的人,其行为已具有刑法上犯罪的构成要件。

污点证人具有以下特点:(1)污点证人首先是了解案件情况的人;(2)其犯有符合刑事法规定 的罪行,并且是未受刑罚处罚的现实的犯罪;(3)在国家控诉机关承诺减轻对其指控或免除其刑事责任基础上,充当控方证人指证他人。即该人为国家公诉机关作 证,以换取免受刑事追诉或减轻、从轻指控的待遇。

但我国《刑法》第86条第一款规定:“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 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所谓“重大立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指检举、揭发他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重大犯罪行为的,或者提供了同等严重的犯罪案件侦破线索 等行为。

污点证人是较为特殊的一种证人,他是犯罪活动的参与者,有犯罪污点,他可以为国家公诉机关作证,以换取免受刑事追诉或减轻、从轻指控的待遇。

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是将人证分为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犯罪嫌疑人供述。证人是当事人以外知道案件事实情况的人,并不包括污点证人。